「他這情形有多久了?」
「這⋯⋯應該沒很久,我們發現他時,他就已什麽都不記得了。」
「哦?」話停頓了下,看來想在思考。「你們找到他時,他正在做什麽?」
「他?」左思右想,想起看見人的那一刻。「他就坐在那發呆,什麽也沒做,只是呆呆地看著天。」
「就只是發呆而已?」
「是啊。」這是他的專長,除了發呆,他還能做什麽?
「嗯⋯⋯這倒有點不太合理。」醫生說著,手還撫碰著下巴,狀似在思考。「通常喪失記憶的人會顯得有點慌張,對於自己身處的地方完全不認得會有點害怕。」
「害怕?」聽來似乎有些合理,但這兩個字壓根不會出現在悶油瓶身上,更別提看見他害怕。
思索著,我直接搖頭。「不,他沒害怕,他只是坐在那,面無表情地看著天空發呆。」
醫生愣了下,非常認真地看著我。「我知道他在發呆,你不需要重復告訴我,那對他的病情無任何幫助。」
我白了他一眼。不是他先問的嗎?怎現在反怪我重複回答?
醫師似乎沒發現到我的怒氣,低頭檢視看了不下數次的病歷表,開口再問:「他身上沒什麼明顯的傷痕,倒是背有不少抓痕,你知不知道是誰弄的?有人試圖傷害他嗎?」
我抿唇禁聲不語,尷尬的情緒順勢湧現,努力當作沒事地搖頭。「不、不清楚,不過有沒有抓痕應該和他的失憶無關吧?」
「這可不一定,說不定抓他的人趁機打了他的頭,害得他失憶也不一定。」
「……」打他?我為什麼要這麼做?
就算真想偷打悶油瓶,依他的身手,肯定在我出手前就先擋下,怎可能笨得被我打抓。
像是看完病歷上所有的文字,醫生將手上的資料放在桌上,一臉正經道:「他的情況比較複雜,若你知道是誰出手,或許對他的病情會有些幫助。」
「他沒被人打,他也不是第一次喪失記憶,我帶他來就是想問問有什麼方法能幫助他想起以前的事情。」我發火地說著,開始懷疑胖子介紹的這間醫院有問題。
什麼幫助不少人恢復記憶,我看是讓人變得更加精神錯亂。
不知醫師是否沒發現我正瀕臨爆發的怒氣,正經的面容突然一變,皺眉露出責怪的神情。「不是第一次?你怎麼沒在第一時間告訴我?這可是會嚴重影響病情判斷。」
「……」影響判斷?他也沒問是不是第一次,怎麼現在反怪到我身上?
還以為我會忍耐不住地朝醫生大罵,但很意外地,我忍下罵人的衝動,語氣平靜問:「就算是我的錯吧,還請醫生多多幫忙,看他還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事。」那些經歷、回憶,若就這麼忘了實在很令人不甘,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對待之後的悶油瓶。
以前就已經歷過一次,忘記一切的他看來就像是另外個人,完全不記得我,那感覺很令人難受,我也不確定能夠再接受一次殘酷的事實。
「喪失記憶有分很多種,有的想得起來,有的則一輩子都想不起,在還沒治療前,我無法肯定他是不是能夠恢復。」醫生推了下鼻樑上的鏡框,再次恢復嚴肅的神情。
「無法肯定,但也是有恢復記憶的可能吧?」我緊張地問。
醫生點頭。「是有可能,但他的情況比較複雜,且他還不只一次發生這種事,如果他在之前都沒能想起以前的經歷,那這一次想不起來的可能性會很大。」
也就是說,他很可能完全無救?
這話有些打擊到我,雖然我努力說服自己接受事實,但卻也抱著能讓他恢復的希望,現在看來,不等於要我放棄希望嗎?
「這樣吧,不管他想不想得起來,咱們該做的還是得做,至少試試看,說不定真能讓他想起什麼。」醫生再說,並從一旁的抽屜裡拿出一本淺褐色書皮的本子。「要想讓人恢復記憶,最快的就是讓他回去他所熟悉的地方,再來是記錄他生活的每個細節。」
「每個細節?」接過他手上有些厚的本子,翻開一看,發現裡面全是空白頁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