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他正埋頭處理著自己的傷口,為不打擾到他,我刻意坐在離他有些距離的地方。
「那個……」清了清喉嚨,我示好問道:「你的傷還好嗎?」
黑衣人瞥了我一眼,繼續將藥撒在傷口上,明顯不怎麼想理我。
這反應不太意外,我們兩僅一面之緣,完全的不相識,即使現在勉強相信我,也不太可能和我說些什麼。
能讓他跟著我回到這,已經算是件不容易的事,就得再想法子讓他真的安心才是,這才能讓他答應住下養傷,只是……該怎麼做?
我左思右想,腦中再次閃過昨日在菜市口發生的事,不住地苦笑出聲。「你看起來像是被逼到無路可走,只能暫時躲著好避風頭,可我其實也差不多,不得已來當這官兵,就只是為了混口飯吃。表面上看起來風光,但沒人知道這口飯特別不好混,一堆差役裡總有人想把你趕走,好讓他們認識的人能進來,運氣好的能不被挑上欺壓,可運氣不好,什麼事都能遇得到,而我就是運氣不好的那一個。」
可能因我的話而起了些興趣,包紮完的黑衣人抬頭看我,但沒說半句話。
我與他四目對上,臉上還帶著苦笑。「昨日的偷竊案你其實不用出面,因為那本就與你無關,他們只是想把那罪賴在我身上,好讓我走人,現在倒好,讓你無端擔上那罪名,想來就有些過意不去。」
「罪夠多了,不差那一樣。」黑衣人淡聲道。他無力地抬起手,扯下臉上蒙面的布巾,拿起茶壺似是想喝水。
見狀,我連忙起身替他倒了杯茶,客氣地朝他作揖。「在下吳邪,小哥你呢?」
黑衣人看著我,沒說話地拿起茶杯一口飲盡。
我再替他倒滿茶水,隱約發現他是個不愛說話的人。
如果是對我還有所芥蒂,不會讓看見他的臉,更不會喝下我的東西,可若要說對我完全相信,倒也不太可能,至少在這種情況下,他會有些問題問我才是,要確定我不會出賣他,但他卻什麼話也沒說。
就這結果來看,不是他受傷太重不想說話,就是他天生話少,悶葫蘆一個,能不開口就盡量不開口。
幸好我也不算多話的人,就算他什麼也不說,我也能找出兩人溝通的方式。
沒多想地,我放下手上的茶壺,將桌上的藥瓶一一收起,並把帶血的布扔到一旁的爐火內。「你在這城裡沒住的地方吧?要不這樣,先待在我這養傷如何?等你傷較好了再離開,也不容易被抓住。」
「你無需如此。」
忽地,黑衣人開口說話。
我停下手邊整理的動作,轉身看他,見這悶油瓶因受傷而有些面色慘白,但兩眼中還透露著精神,像是不易讓人看見他脆弱的一面。
「你無需如此。」悶油瓶重複再道。
我聳了下肩,拉過椅子落坐在他面前。「我沒別的意思,就只是單純想幫你。再說……若不是擔心日子沒著落,我不會繼續當這鬼官差,我也想和你一樣,做自個兒想做的事,用不著看人臉色,多好──」
「張起靈。」
我驀地一怔,反應不過來地直看著他。
「我。」他再出聲。
我頓時明白他的意思,他在告訴我他喚啥名,而張起靈是他的名字。
能說到這份上,代表他對我是真的放下心了吧?也完全信了我說的話。
進展一步,這對我來說是件好事。